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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完全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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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倍感脆弱。過去幾個月來,脆弱之感一直揮之不去。自從論文寫完之后,我再沒什么救命稻草,給我在家待業養病的這幾年開脫。一個時代結束了,寫完論文意味著過渡時期的終結。

 

是時候找點工作了——僅僅是因為我想工作、滿足自己的求知欲,同時也是因為如果要我在家一周24小時地照顧寶寶,我會發瘋的。我并不是非常媽媽型的人,而是更想擁有自己的生活,即便只是上上書法課、做做美甲也好——雖然我自己負擔不起這樣的生活,沒法長期生存下去。

 

理論上說,從寫完論文到畢業前還有幾個月,我可以用這段時間來摸索試驗。給自己點時間,嘗試想法,測試市場,結交朋友,重建職業網絡,笑看Riviane牙牙學語和發脾氣。

 

但現實卻讓人望而生畏。

 

我不知道從哪著手,該做什么,如何描述我的提案或業務——我的業務到底是什么?要如何推銷我自己?靠名片?靠領英個人主頁?還是靠完善Bearapy網站?還有我的電子書,兩年以來,我總是和大家說“快了”“快了”“快了”,但依然還在醞釀當中。除此之外,我還要記得買各種雜物,這樣至少寶寶不會挨餓,尿布得備著,衣服得夠大,洗滌劑得夠用……

 

崩潰,焦慮,憂心忡忡。

 

好運來了。Timmie讓我出門和幾個澳大利亞來的朋友小酌幾杯,說是幾個想進軍中國市場的企業家,是很友善的玩伴。但我有些累,而且覺得有種使命感驅使著我更新博客或再干點別的,就回絕了。但我心里的另一個小人說:“都周五晚上了,就出去一小時而已!”我最近想著要多信賴自己的直覺,就關了電腦,出門去三里屯和他們碰面。

 

我很高興在一堆人里找到一張熟面孔,于是等大家自我介紹完,我就逮著他聊天,幾乎無視其他所有人。我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也意識到我沒什么好說的。但命運好像就要捉弄我似的,這個朋友有事要早走,所以當晚剩下的時間,我不得不和我身旁的一個陌生人糾纏。

 

他問我在北京做什么。我多希望我能憑空消失或者假裝暈倒,這樣我就不用和他交談了。但我逃不了,所以我只能打起精神,搪塞過去。我緊張極了,一通瞎扯,直到我意識到自己身體僵直,像只籠中鳥一樣瘋狂撲打著手臂。于是我停下來,抿一口可樂,希望這家伙已經聽膩了,這樣我就能借口去洗手間單獨待會兒。

 

但他沒有。這是個企業家,正打算把業務擴展到中國。他還接著和我聊——可能他喝醉了吧?然后,他給我來了個晴天霹靂:“你干嘛不趁著我們的團隊在北京的時候,拿我們練練手?”

 

啊?他肯定是醉了!

 

我咕噥著尋找蹩腳的理由,說還沒準備好,還在初始階段,不確定有沒有時間云云……

 

他很紳士地鼓勵說;“哦,我們可以就做些簡單的,不用有壓力。”

 

嗯……容我考慮下,周末再給您回復吧,我沒骨氣地退讓了,但還是給了自己爽約的余地。

 

“你拿我們試手的好處就是你不會失敗,這就是個試驗而已,”他寬慰我。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抗拒和害怕,就把話題轉到了點漢堡上面。但當晚告別時,他還是提醒我要和他保持聯絡。

 

接下來整個周末,我都在祈禱出點什么意外,那我就有合理的理由不去給他的團隊開研習會了。

 

到周一時,我還好好的,沒法再借故推辭。我就給他發訊息聊了一下,問目前最困擾他團隊的是什么,以及他希望這次研習會能有什么效果。我對自己說,這不過是個“實踐研究項目”,是對我的論文題目“企業文化發展中的游戲與過渡性客體”進行的后續研究。

 

我給自己樹了個聽起來不賴的保護罩,以說服自己我能行,再用一天時間梳理了從他那獲取的團隊信息和公司業務發展。接下來的第二天里我都在為研習會做準備,在客廳里排練了兩三個鐘頭。

 

周五早上,我一醒來就期待著有什么頭疼腦熱,最好嚴重到不得不把研習會取消。我的偏頭痛呢,需要它的時候跑哪去了?我在走廊里徘徊不前,直到他們一行三人抵達。這趟北京出差估計把他們累得夠嗆,因為商務環境的原因,他們的進展很快,變數也頗多。我覺得與其讓他們草草過一遍整個流程,還不如讓他們體驗我精心準備過的一個練習活動。我略顯尷尬地說了幾句開場白,小心翼翼地帶著他們畫畫、冥想、分享、討論。我的角色是引導師,幫助他們抒發想法。漸漸地,我開始樂在其中,也忘掉了內心的焦慮。

 

結束后,他們給了我反饋。而且從那天上午起,他們一直和團隊創始人保持聯絡,交換彼此對企業文化和團隊建設的看法。

 

這之后那周,一個朋友邀請我給她的公司做一個企業文化咨詢項目。再之后,又有一個朋友請我給他的公司做一份健康和壓力管理提案。然后,別人教我如何編輯我的領英個人主頁。我參加了一些社區活動,結識了幾個新朋友。于是這輛車一點點加足了油,慢慢地開回了生活的軌道。

 

最鼓舞人心的就是,未來的路并非既定,我可以自行規劃、變換路線,掉頭、繞彎、漫步,都沒有問題。

 

這些項目和提案都是無償的。那都不重要。盡管我還是想重新掙錢養活自己,但我的目標又不是成為億萬富翁或者買房,而是幫助別人:通過激勵、影響和感化。

 

在蕓蕓之中某個地方,我依稀有一個夢想,要把游戲、趣味性、物品使用、員工福祉、企業文化、客戶體驗和我愛指使別人干這干那的惡趣味拼湊成一份職業。此外再加上我寫作、書法、胡思亂想、演講的才能……當然了,還有和Riviane游戲的時間……

 

別問我這要怎么實現,因為我也才剛起步。但如果你執意要問,那我建議你把自己完全袒露,準備好應對嘲笑、拒絕、懷疑的眼光、困惑的眼神、鄙夷,以及石沉大海的郵件或者無人接聽的電話。

 

一旦你的脆弱完全暴露出來,內在的勇氣才能破土而出。

 

將自己完全袒露。情況能糟到哪里去呢?

 

謹以此文獻給Ben。他不讓我向恐懼低頭,還逼著他的團隊陪了我三個小時,讓我得以把所想付諸實踐。是他的話每每鼓舞著我:不會失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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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Noch Noch

Enoch Li, (pen name: Noch Noch) was born and raised in Hong Kong and Australia. She has also studied / worked / lived in the US, France, UK, Japan, The Netherlands, China, and has travelled to more than 40 countries. She loves travelling and her curiosity in foreign cultures and languages has led her to enjoy her life as an international executive in the banking & finance industry. However, she was forced to take time off work in 2010 due to her illnesses and after spending time in recovery, cooking, practising Chinese calligraphy, reading and writing – in short, learning to take care of herself and letting out the residual work stress, she has transitioned into a Social Entrepreneur and founded BEARAPY to help corporates make workplaces mentally healthy, and support executives to become more resilient.